《囚天錄》第一章:草芥

 大荒域,青州。


石溪村的冬日總是來得特別早,刺骨的寒風穿過破舊的窗欘,發出尖銳的哨音。


秦墨正蹲在院子裡,用力地搓洗著幾件粗布長衫。他的手指因為長凍瘡而顯得紅腫,原本清秀的臉龐被寒風吹得有些粗糙。他那一頭黑髮略顯凌亂,隨意地用一根褪色的草繩紮在腦後,幾縷碎髮垂在額前,擋住了他那雙幽深如墨的眼睛。


「哥,別洗了,進來暖和一下吧。」


屋門推開一道縫,妹妹秦小柔弱小的身影縮在門後。她臉色蒼白,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舊布包好的小物件,那是家傳的平安符。


「快洗完了,妳進去,別受了涼。」秦墨頭也沒回,聲音低沉。


他之所以這麼拼命接鄰村的洗滌活計,是因為小柔的咳疾又犯了。在青州,凡人的命不值錢,藥材卻貴得驚人。


秦墨擦乾手,走進屋內,從懷裡摸出一個乾癟的布袋,裡面只有幾枚成色極差的銅錢。


「這點錢,只夠買三天的清肺散。」秦墨看著銅錢,自嘲地笑了笑。


「哥,要不把這平安符賣了吧?」小柔怯生生地攤開手掌,那枚暗紅色的平安符靜靜地躺在中心。它看起來極其普通,甚至有些年頭了,邊緣的絲線都已磨損脫落。


「胡說什麼。」秦墨臉色一沉,語氣嚴肅了起來,「那是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。戴著它,求個心安。在這世道,除了這點心安,我們還有什麼?」


他接過平安符,仔細地幫妹妹重新繫在頸間。


那一刻,秦墨看著這枚平凡無奇的小符,心裡其實閃過一絲疲憊。如果有仙人路過,大概會嘲笑他們這對兄妹吧?在揮手填海、彈指長生的修仙者眼裡,凡人燒香拜佛求平安,簡直像螻蟻在祈求狂風不要吹歪草葉一樣可笑。


平安?這世界從來就沒給過凡人平安。


隔日。


秦墨背著一筐乾柴和採來的幾株雜色靈藥,獨自走向二十里外的「青雲鎮」。


走到半路,天空突然暗了下來。


並非烏雲遮日,而是一艘通體晶瑩、足有百丈長的「雲舟」從頭頂緩緩掠過。那是附近大宗門「靈劍宗」的座駕。雲舟所過之處,強大的靈壓直接將下方的樹木壓彎了腰。


「噗通。」


路上的凡人紛紛跪倒在地,神色虔誠而恐懼地高喊著「仙人保佑」。


秦墨沒有跪。他只是緊緊勒著背筐的繩子,低著頭,努力抵抗著那股讓他膝蓋打顫的威壓。他看著那些跪在泥水裡的鄰居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冷。


「仙人……保佑?」


就在這時,雲舟上似乎有人隨手扔下了什麼。


那是幾枚吃剩的果核。


果核帶著殘餘的靈力,如流星般墜落,正巧砸在了一名老者的草棚上。轟然一聲,草棚瞬間崩塌,老者被壓在木樑下發出慘叫,周圍的人卻不敢上前,只敢繼續對著遠去的雲舟磕頭。


秦墨快步跑過去,用力掀開木樑,將受傷的老者拖了出來。


他看著雲舟離去的方向,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那種藏在骨子裡的叛逆。


「哥,你回來了!」傍晚,秦小柔迎了出來。


秦墨將換來的藥包遞給她,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胸口。在那衣襟內側,他也縫了一枚一模一樣的平安符。


它依舊冰冷、死寂,沒有任何光芒,也沒有任何神跡發生。


秦墨坐在門檻上,看著漸漸黑透的天空。那一頭黑髮中,不知何時,在髮尖處隱約透出了一抹淡淡的、極其細微的紅。


「平安符啊平安符,如果你真的靈驗,就讓我看看……這天,到底憑什麼能困住我們。」


他喃喃自語,聲音小到連自己都聽不見。


此時的秦墨還不知道,這枚被他視為「心理安慰」的平凡物件,早已在他無數次的隱忍與守護中,悄然烙印下了他不屈的靈魂。


真正的「囚天」,尚未開始。

留言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《囚天錄》第二章:宗門選拔

《囚天錄》第三章:殘卷與餘溫